第(3/3)页 二丫头那年才八岁,是朱老栓的孙女。朱老栓就是当年第一个拿棍子打他的人,就是那个喊着“赶他走赶他走”的人之一。 那天夜里,阴尸王摸进朱家坎,摸进朱老栓家的院子。它站在窗外,隔着窗户纸,看着屋里熟睡的二丫头。 二丫头睡得很香,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,嘴角还挂着笑。 阴尸王伸出手,穿过窗户纸,穿过墙壁,伸进二丫头身体里。它抓住二丫头的魂,往外一扯。 二丫头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变成一片空白。 阴尸王抓着那团淡淡的魂影,缩回手,消失在夜色里。 第二天,朱老栓发现二丫头没醒。他以为孩子贪睡,没在意。到了中午,二丫头还是没醒。他慌了,去摸孩子的脸,凉的,硬的,像块石头。 二丫头死了。 村里人说她是得了急病,说没就没了。朱老栓两口子哭得死去活来,可人死不能复生,哭完了还是得埋。 他们不知道,二丫头的魂被勾走了,被带进了那个阴冷的山洞,被我封进了石棺里。 我蹲在那口石棺旁边,看着里面那团淡淡的魂影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 那笑很难看,因为我太久没笑过,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。 “朱老栓。” 我对着那团魂影说。 “你当年赶我走,我就杀你孙女。一报还一报,公平。” 第二次勾魂,勾的是秀莲。 朱朱氏的外孙女。朱朱氏是朱老歪的妹妹,当年朱老歪杀他全家的时候,朱朱氏就在旁边看着,还拍手叫好。 秀莲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自己外婆做过什么事,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。 她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,每天帮家里干活,缝缝补补,喂鸡喂猪。 夜里,阴尸王尸气蔽日,摸进秀莲家的院子,站在窗外。 秀莲睡得很香,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。 她不知道,她身上流着的血,是仇人的血。 她不知道,她的命,在四十年前就注定了。 阴尸王伸出手,抓住她的魂,往外一扯。 被抓走的,不只是秀莲,还有村子里其他人的魂。 我需要更多的魂,更多的怨气。 它勾走过朱老歪的孙子,勾走过朱老栓的外孙女,勾走过当年所有参与过赶他走的人的后人。有的人家被勾走一个,有的人家被勾走两个,有的人家被勾走三个。 我恨朱家坎所有人。当年那些赶我走的人,虽然大部分都死了,可他们的后人还在。他们的后人还住在朱家坎,还种着那些地,还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。 凭什么? 凭什么我家人死光了,我一个人在山洞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四十年,他们却能安安稳稳过日子? 凭什么我抱着家人的骨头跪在雨里求他们,他们却能心安理得地活着? 他们不配。 他们全都该死。 我知道自己在迁怒,知道那些后人很多都是无辜的,知道他们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当年那件事。 可我不在乎。 我早就不在乎了。 老道士说得对,我早就不是人了。我是尸,是活着的尸,心里只有恨,只有怨,只有报仇。 那些后人身上流着仇人的血,就凭这一点,他们就该死。 我听他讲完那些事,听他讲他家人被杀,讲他被赶出村子,讲他跟老道士学艺,讲他养了四十年尸,讲他让阴尸王去勾那些后人的魂。 我听得浑身发抖,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。 “你疯了。” “秀莲有什么错?她今年才十六岁,是我的妻子。朱老歪杀你全家的时候,她还没出生呢!你凭什么杀她?” 他盯着我,嘴角勾起那个诡异的笑。 “凭什么?凭她身上流着朱老歪的血!凭她是朱老歪的外孙女!朱老歪杀我全家,我杀他全家,天经地义!一报还一报!” “可你杀的不是朱老歪!你杀的是无辜的人!” “无辜?” 他猛地大笑起来,笑得浑身抽搐,笑得眼泪和血水糊满了脸。 “我家人就不无辜吗?我爹我娘一辈子没害过人,翠儿连只鸡都不敢杀,传根才一岁,连话都不会说,他们就不无辜吗?他们被杀的时候,有谁替他们说过话?有谁拦着过山雕?有谁?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嘶吼。 第(3/3)页